暗夜
在太陽下山前的半個小時,我們仍在優勝美地國家公園的鏡湖步道,悠閒漫步著。這是個溫暖的四月天,天空一片碧藍,樹葉隨著和風輕柔搖曳著。我們沿著溪流旁的小徑,一面走向湖邊,一面觀看石壁間緩緩移動的陽光,金黃色的夕陽灑在半圓頂陡峭的岩石上,一點一滴、不著痕跡的向上挪動著,直到最後一道光輝消逝在山的頂端。
這也意謂著一天的旅程即將結束,儘管不捨,還是踏上了回家的路。我們得先回到停在優勝美地山谷的車上,一路向南駛去,越過南邊入口,再往前開約莫三公里,轉個彎,才回到今晚落腳的旅店T小屋。
在太陽下山前的半個小時,我們仍在優勝美地國家公園的鏡湖步道,悠閒漫步著。這是個溫暖的四月天,天空一片碧藍,樹葉隨著和風輕柔搖曳著。我們沿著溪流旁的小徑,一面走向湖邊,一面觀看石壁間緩緩移動的陽光,金黃色的夕陽灑在半圓頂陡峭的岩石上,一點一滴、不著痕跡的向上挪動著,直到最後一道光輝消逝在山的頂端。
這也意謂著一天的旅程即將結束,儘管不捨,還是踏上了回家的路。我們得先回到停在優勝美地山谷的車上,一路向南駛去,越過南邊入口,再往前開約莫三公里,轉個彎,才回到今晚落腳的旅店T小屋。
即使太陽已經下山,那雲天朗朗和谷水潺潺的春的氣息仍縈繞著我,久久未散。讓我未曾留意,天色已靜悄悄的黑了。
我自告奮勇開車。公園裡的雙線道並不容易開,尤其是入夜之後,我小心翼翼地蜿蜒前進,加上對面來車接連不斷,行駛起來得格外小心,心裡也不免嘀咕著:「怎麼這麼晚還有這麼多遊客進公園呢?」
四十分鐘後,車子駛近南邊入口,離T小屋只剩下十公里左右的距離了。我稍微鬆了口氣,正想著回到旅館後,要一股腦兒埋入沙發,開瓶冰箱裡的香檳,好好輕鬆一下。卻發現前方不遠處紅燈閃爍,定睛細看,原來前方路口放了路障,閃光來自工作人員手上的交通指揮棒,指引大家停車,並逐一跟每位駕駛溝通。路被封住,前一輛車也掉頭往回走了,心想不妙,我搖下車窗,跟對方打了聲招呼,這位仁兄不疾不徐的告訴我,前方因交通事故而封路,明天早上之前道路將無法開通。
「你們必須折回優勝美地山谷,然後自西邊駛離公園。」不知所措的我,告訴他我們的目的地只在離這兒十公里的T小屋,「請問這路一繞,我們多久才能回到家呢?」「這趟車程約需三小時,女士。」
瞄了下手錶,晚上九點,不由得心頭一震:「天呀,這麼說半夜前不就沒辦法回到家了嗎?」重新設定導航,新路程約為一百六十公里,所需時間的確是三小時。如同稍早擦身而過的汽車,我掉頭,再次踏上回山谷之路。
夜幕低垂,而我們必須駛向黑茫茫的遙山遠水,始能回到咫尺天涯的家。
這條蜿蜒而上的路,我並不陌生,只是白天一路相伴的眉山細水,此刻一一被黑夜吞噬了。偶然遇到對面來車,只能靜靜看著他過去,想像他即將被攔下,無奈的回頭,並跟我一樣懊惱這徒勞往返的路程。
好不容易才經過西邊入口。「終於出公園了!」然而離家仍有百里之遙。
一路上沒有路燈,暗夜裡行進,只能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路中央的分界線以及鑲嵌在車道邊的反光路釘。我快馬加鞭,亦步亦趨的向旅店邁進,一想到路途遙遠,便不自覺的踩下油門,以比平常還快的速度前進著,冀望這趟東折西繞的回家之路能儘快結束。我的眼光始終投注在車道中線,不由自主調整起呼吸節奏,身體也本能的隨著迂迴曲折的公路左右搖擺以維持一定的韻律。恍惚間,我問自己:「妳是賽車手嗎?」「不!我只希望能穿越黑暗,平安抵家罷了。」
光,在暗夜裡格外活躍。平常被忽略的反光標記,黑暗中,車燈映照下,全都跳躍出來了。觸目所及,皆是錯身而過的光點,不知不覺間,已伴我度過了好長好久的路途;有那麼幾次,迎面出現兩道光束,讓我回過神來,將視線上移,看著它由遠而近,擦身相遇,最後漸行漸遠。
然後,我再次掉進這瞟眇之境。
我馬不停蹄的飛奔在這黑與白、幽暗與光亮的虛無中,如此悄然無聲,如此簡單純粹。一切變得越來越不真實,越來越模糊。我驅車駛入了一場夢境嗎?躲在漆黑之中的,是溪流、山谷,還是一片綠意盎然的森林呢?我不肯定,也無從知曉,只能確定手裏握著的方向盤與前方的光,是真實存在的。
我張開心靈的眼睛,渴望在這如幻似真的暗夜之中,尋獲那一道寧靜的光。我飛越沉沉遙夜,使盡全力找尋這道光亮,願它能一路伴隨著我,指引著我。
這時,母親溫厚純篤的容顏,如同午後照耀著我的暖陽,穿越奇幻迷離,浮現在我眼前。我憶起不論外出還是遠行,母親總是在家默默守候著,等我回來,聽我訴說離家時的點滴見聞,也不忘提醒我應有的應對、進退。母親的音容笑貌是最真實的光輝,即使身陷黑暗之中,也能令我平靜、給我力量。這道光始終在前方引領著,讓我不再憂愁煩惱為何行經此地,欣然接受時間在流光裡飄逝無蹤,也讓我能從容無旁騖的一路向前,直到穿越重重黑暗,回到溫暖的家。
我告訴自己,到家後,第一件事是撥個電話給母親,聽聽她的聲音,也分享這趟旅程的點點滴滴。
風雨中的寧靜
即使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我依然能藉由冥想,透過觀景窗,尋獲快樂與寧靜嗎?
時令雖已至春分,溫哥華仍多風雨蕭條的天色。眼見窗外灰寒籠罩,疾風呼嘯而過,景色悽悽慘慘,也不免愁雲慘霧起來。為了鼓舞自己,我決定出發攝影去,也給自己一個課題:「不假遠行,我能否在這疾風暴雨之中,透過家裡熟悉的物事,找到風雨中的寧靜時刻?」
「該從哪一事物著手呢?」最先浮上腦海的便是放在桌邊的型錄及色紙。
開始留心這些不起眼的「紙」製品也是到溫哥華以來的事情。以往隨手丟棄的商品包裝紙盒,最近搖身一變...
即使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我依然能藉由冥想,透過觀景窗,尋獲快樂與寧靜嗎?
時令雖已至春分,溫哥華仍多風雨蕭條的天色。眼見窗外灰寒籠罩,疾風呼嘯而過,景色悽悽慘慘,也不免愁雲慘霧起來。為了鼓舞自己,我決定出發攝影去,也給自己一個課題:「不假遠行,我能否在這疾風暴雨之中,透過家裡熟悉的物事,找到風雨中的寧靜時刻?」
「該從哪一事物著手呢?」最先浮上腦海的便是放在桌邊的型錄及色紙。
開始留心這些不起眼的「紙」製品也是到溫哥華以來的事情。以往隨手丟棄的商品包裝紙盒,最近搖身一變,取代不環保的塑膠收納盒,成了我維持家裡有條不紊的小功臣。「WHOLE FOODS 365」夾心餅乾盒橫躺的高度恰好放在抽屜裡,將紙筆等文具分門別類;「WD Western Digital」外接式硬碟的包裝盒一分為二,我的攝影小工具因而收納得整整齊齊的;而「bodum」水壺的外層紙盒,現正放在書桌上裝些零碎的細物呢。
心念一轉,生活裡一草一木的容貌也隨之而變。躺在信箱裡的「B&H」贈閱型錄,厚得像本鉅細靡遺的工具書,翻閱的機會不高,但可拿來充當切割版;「MONTECRISTO」雜誌匯集了溫哥華當季的人文訊息,賞閱之餘,也欽佩該雜誌利用再生紙印刷,樂當環保尖兵的決心。若再細緻觀察,這些書冊的紙張除了厚薄、質地不盡相同,柔軟度、反光性區別很大,連書本開闔時的手感都各有差異呢。
正因為我越來越喜歡絞盡腦汁廢「紙」利用,值此風雨如磐之時,桌邊的書冊再次成為我發揮想像力的好夥伴。轉眼間我已在家中一角搭起臨時工作空間,隨時可以啟程。
我跟自己說:「出發囉,攝影去!」
再次翻開書本,我不再固守籓籬,僅專注在此當下,用新鮮的眼光檢視她的面容。說也奇怪,心一放下,眼界也開闊了,我穿梭於線條、色彩與光影間,時空的界線漸趨朦朧。我拋下掌控,順其自然,悠遊於微距世界,思量細微改變中的奧妙。我呼吸廣闊,擁抱遐思,我恍惚燕鷗般,接近茂林,瞥見春草萌芽,穿越水面,枝蔓倒影搖曳,我翱翔天地間,其樂無窮。
外邊冥濛依舊,我也不曾忘卻探索風雨中的寧靜。其實,蕭瑟的又豈只是窗外的風雨,更不禁讓我憶起紅塵中的點滴。
倘若無人能躲過世間滄桑,那麼,我能從天地運行的奧祕中獲得啟示嗎?
春去秋來,晝夜交替,月有圓缺,潮有起落,這時序的更迭,這週而復始的旋律,乃天地運行之常理,從不誑騙,未曾更變。縱然此時狂風中枝葉橫飛,波濤洶湧,驟雨間天昏地暗,咫尺不見,這不過都是宇宙間循環不息的象徵,無須惆悵,莫要悲愁,如果能平心靜氣,耐心等待,風平波總息,雲開定見日。只要我能認清這個道理,哪還有什麼好憂愁的呢?
我不再懷憂喪志,我豁然開朗。透過鏡頭,我尋覓心領神會的高低起伏、輪迴律動,此時此刻,我的心靈澄澈,我感受到「風雨中的寧靜」。
從這驚嘆之旅歸來,我不免滿懷歡喜。即便在最晦暗的低潮,也不必落寞憂傷,因為總有雨過天青的時候;縱然是最尋常的無用之物,也別輕言放棄,或許能有機會遇見源自平凡的美麗。
也許,生活就是這麼簡單,只要我敞開心懷,靜觀萬物,輕鬆以對,那麼,在人生的旅途中,時時是良辰,處處有驚喜。
與浮雲相遇
我乘風而來,雲說。
日月星辰與我為伴,萬水千山任我徜徉,奔騰原野自遼闊,環抱山谷成煙嵐。
我不捨晝夜,馬不停蹄的向前邁進,春雷乍到,我手足舞蹈,將歡喜散播大地;北風大作,我埋首俯身,世界頓失光采。彩霞霜雪本是我的話語,淚雨愁霧如同我的神色,世間悲歡聚散盡在眼底,多少哀樂情懷湧上心頭。
我曾在稻畦鄉間瞥見純樸可愛,巨石山巔巧遇寂靜悠閒,也曾望見高樓圍籬阻斷了人們的視線,世間爭逐疲憊了人們的身心。今日,我渡海而來,行經這城市山林,只覺風輕日暖,但見樓房潟湖,巧遇萍水輝映。我不由得再次披上霓裳,著上脂粉,手執彩帶,婆娑起舞,盡情舒卷,展現我的美麗。
我乘風而來,雲說。
日月星辰與我為伴,萬水千山任我徜徉,奔騰原野自遼闊,環抱山谷成煙嵐。
我不捨晝夜,馬不停蹄的向前邁進,春雷乍到,我手足舞蹈,將歡喜散播大地;北風大作,我埋首俯身,世界頓失光采。彩霞霜雪本是我的話語,淚雨愁霧如同我的神色,世間悲歡聚散盡在眼底,多少哀樂情懷湧上心頭。
我曾在稻畦鄉間瞥見純樸可愛,巨石山巔巧遇寂靜悠閒,也曾望見高樓圍籬阻斷了人們的視線,世間爭逐疲憊了人們的身心。今日,我渡海而來,行經這城市山林,只覺風輕日暖,但見樓房潟湖,巧遇萍水輝映。我不由得再次披上霓裳,著上脂粉,手執彩帶,婆娑起舞,盡情舒卷,展現我的美麗。
只不知此時此刻,可還有人在林間、在水側,但尋清心自在,悠然自娛?
我倚窗而立,無言。
日月如流一事無成,萬千樓窗坐困愁城,樓宇綿延無盡頭,水泥叢林遮天日。
我日日夜夜,周而復始的勞碌奔波,走過靡麗繁華,走過盛衰榮枯。我彷彿迷失路途的浮塵,在紛擾無端的是非之地隨風起舞,在暗無天日的幽室僻巷飄零殆盡。南柯一覺夢終醒,寬廣靜美的天地,渾然天成的光采,如今安在?
走出城市的枷鎖吧,我喃喃自語。我越過街頭,穿過人群,尋覓曠野,探索廣漠,時見烏雲蔽日,也聞鳥語水畔。我失落青春,飽嚐風霜,只覺過往雲煙,有如風雲變幻,轉眼杳然無蹤。我漸敞心懷,放下侷促拘謹,拾起真實自我。我任由時光流逝,逍遙遊於廣闊時空,我逐步走向清心,接近自在。
今日,天氣晴和,我涉水抵此界地,在沉靜的風中,我能否再遇見神采飛揚的妳?
我佇立,期盼與妳邂逅;我靜觀,等待妳翩翩而來;我歡呼,驚嘆妳的美妙。
啊!妳是鸞飛鳳舞的輕盈,妳是日夜交替的燦爛。映入水面的繽紛,化為遍野的粉花,在風中輕喃,我和煦,在光影中追逐,我雀躍。那靈透,悠遊於無形桎梏中,那輕巧,拂落我滿身的灰塵。你是夢,像逝去的過往,是未知,給我前進的力量。妳的音容,歡喜滿盈,你的倩影,從容自若。那精采,像生命不間斷的向前,那飛揚,像我對自由的渴望。
妳是晨光,是春暉,是滾動,是無常,妳是我最珍惜的相遇!
凝聽生命的聲音
是否有一種聲音、一種旋律,百聽不厭?
Leonard Cohen的聲音,對我總有一股魔力,不論我身處擁擠街頭或是熙攘人群之中,聆聽他低吟的「Suzanne」,猶如防護罩在身,隔絕了摩肩擦踵的人潮,遠離了煩躁不安的情緒;即使踽踽獨行於狂風暴雨之中,「Hallelujah」的音律,總能讓我在清冷孤獨中莞爾一笑,不自覺地仰頭望天,迎接八方而來的滿城風雨。Leonard Cohen這位出道半個世紀,年近八十的詩人兼音樂人,不僅寫詞、譜曲、演唱,近年來也世界走透透,分享他的創作。比起初出道的作品,我更欣賞他近幾年的聲音。沉湎在他低沈的迴旋裏,宛若信手拈來的倜儻不羈,卻透露無窮盡的情感,深刻到令人難以忘懷。
聲音,是不是也蘊藏著我們的人生故事...
是否有一種聲音、一種旋律,百聽不厭?
Leonard Cohen的聲音,對我總有一股魔力,不論我身處擁擠街頭或是熙攘人群之中,聆聽他低吟的「Suzanne」,猶如防護罩在身,隔絕了摩肩擦踵的人潮,遠離了煩躁不安的情緒;即使踽踽獨行於狂風暴雨之中,「Hallelujah」的音律,總能讓我在清冷孤獨中莞爾一笑,不自覺地仰頭望天,迎接八方而來的滿城風雨。Leonard Cohen這位出道半個世紀,年近八十的詩人兼音樂人,不僅寫詞、譜曲、演唱,近年來也世界走透透,分享他的創作。比起初出道的作品,我更欣賞他近幾年的聲音。沉湎在他低沈的迴旋裏,宛若信手拈來的倜儻不羈,卻透露無窮盡的情感,深刻到令人難以忘懷。
聲音,是不是也蘊藏著我們的人生故事,只不過我太全神貫注在言辭話語中,卻忘了傾聽聲音本身的心事?
年初時造訪老友,這是我認識她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到她家作客。一進門,只覺得出奇的安靜,原以為她讀小學、中學的大小朋友都出門了,經她提起,才知道她們各自在自己的房間裏。朋友多年前選擇離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成為自由工作者。我們走進她的工作室,一面瀏覽這些年來她主編、翻譯或寫作的作品集,一面聽她訴說成為自由作家的心路歷程。欽佩她的努力與成就,也不免惦記著朋友家中那一片靜謐所透露的訊息。從往事聊到現況,時光在不知不覺中飛逝,晚飯前一刻我們起身告辭,臨別前,朋友才淡淡地提起,家裡的小女兒身體孱弱:「她從小就無法自理。」那一刻,我豁然開朗,靜謐,是因為家中少了一分稚童的聲音笑貌。
原來,聲音也是一把打開秘密之門的鑰匙,有時,無聲更勝有聲。
當下我有股衝動,想緊握她雙手,或是給她一個擁抱,但我終究只會意的點點頭。回到家,我反覆思索,不僅明白了為何朋友退出前程似錦的工作,有一段時間大夥兒聚會總不見她的蹤影,也想像這些年來她將女兒拉拔長大,所付出的心力與承受的煎熬。我很懊悔自己的矜持,下次再見面,我要告訴她:「妳辛苦了!」以表達對老友的敬愛與支持,那怕只是短短的一句話。
然而,大多數時間,我總覺得被過多的雜亂的聲音所包圍。打開電視,各領域的「專家」在不同型態的節目中大談他們的見解,時而慷慨激昂、謾罵叫囂,時而柔聲下氣、以售其見。看似正義的演出,我卻從這些矯揉造作的聲音中,感覺不出一絲一毫發自內心的真誠。
是我太敏感了嗎?哪裡還聽得到美麗的聲音呢?
我憶起十年前在夏威夷的海邊,浪聲伴我入眠的那一個夜晚。浪潮聲彷彿就在門外,海水湧上岸邊所形成的波浪聲,伴隨著滑過沙灘回到大海的細碎摩擦聲,此起彼落,時強時弱,周而復始。心裏才想著如何能分辨出漲潮與落潮,不知不覺間卻在這片祥和聲中安然入眠,好寧靜難忘的夜晚。
未曾經意間,我也愛上風的聲音。有時,她輕飄過我耳間,有抑揚、有頓挫,我不由得轉起身來,隨風搖曳。有時,她極其輕細,我豎直耳朵也遍尋不著,只得屏息凝神,在花葉樹叢中仔細聆聽,在綠水浮雲間尋蹤覓跡,也許,有一天我真能聽到那來去無蹤影的細微之聲。
我悠然遐想,如果將聲音添上色彩,那麼,不同的聲音會映現何種色彩呢?電視裏神情激動的「評論家」,無疑是充滿浮誇暴戾、自我膨脹的滿紅;Leonard Cohen沙啞撼人的聲音,有種歷經生命起伏後的啟示,猶似曲折豐富的紫色,亦如暖日和風天舒暢的黃色;好友家中的寂靜,應是藍色調吧,但我感覺得出來,多年來他們夫妻齊心協力越過萬重山,那藍色,早已從漠漠愁雲的灰藍化為風輕雲淡的碧藍了。
那麼我呢?走過青澀少年,歷經紅塵萬丈,我將我的金色年華遺落在鏡花水月的追逐之中,直到步入中年之際,才學習放下世俗的枷鎖,不再執著舞臺上的掌聲與喝采。悠悠天地間,我尋覓失落的赤子之心,羊腸幽徑裏,我傾聽內心最深層的聲音,這一次,我將不疾不徐,滿心歡喜的向前探索,直到尋獲內心所嚮往的碧海青天,安樂自在。
是否有一種聲音、旋律,百聽不厭?我想,那是來自大自然的呼喚,對美的渴望,對友情的感恩,以及對自身的醒悟。
我想,那是生命的聲音。
心靈的財富
有一種財富,無形無色,看不見也摸不著,卻存在你我心靈深處。她是一種超乎年齡,無關經歷,只要有心,隨時隨地皆追求得來的財富,卻經常被日常生活所掩蔽。當我們埋首鑽營世間財富時,她漸行漸遠;當我們汲汲營營,爭逐接近她時,只能窺得其皮相;當我們學習放下,認真去感覺生命時,她反而悄然現身。這財富一旦獲得,雖不會增加我們的銀行存款,卻讓我們的心靈更富足,憂愁時給我們力量,喜樂時益形飽滿。
這心靈的財富,源自對美的感受與知覺。
說來遺憾,庸碌平凡的我,缺乏音樂細胞,沒有繪畫天份,不論琴棋書畫,種種藝術美學皆遙不可及,高不可尋,我是沒有任何資格談論她的。
有一種財富,無形無色,看不見也摸不著,卻存在你我心靈深處。她是一種超乎年齡,無關經歷,只要有心,隨時隨地皆追求得來的財富,卻經常被日常生活所掩蔽。當我們埋首鑽營世間財富時,她漸行漸遠;當我們汲汲營營,爭逐接近她時,只能窺得其皮相;當我們學習放下,認真去感覺生命時,她反而悄然現身。這財富一旦獲得,雖不會增加我們的銀行存款,卻讓我們的心靈更富足,憂愁時給我們力量,喜樂時益形飽滿。
這心靈的財富,源自對美的感受與知覺。
說來遺憾,庸碌平凡的我,缺乏音樂細胞,沒有繪畫天份,不論琴棋書畫,種種藝術美學皆遙不可及,高不可尋,我是沒有任何資格談論她的。很長一段時間,我總是懷著景仰與讚嘆的心,聆聽音樂會、觀賞表演、瀏覽美術展覽,但它們終究是夜空裏的流星,瞬間即逝的絢麗過後,我依舊得回到貧乏庸俗的現實生活。直到我不再急迫匆促,學習留點時間、空間給自己,反而逐步看見真實的自己,察覺生活中的美感。
溫哥華的冬天大多是陰霾的,但在天空出現些許光亮的午後,我喜歡前往我的祕密基地,聽海觀雲,靜坐沉思。這個距家約十分鐘車程的海濱公園,有沿海步道、遊樂設施,以及木造觀景碼頭坐落其間,好天時不僅一覽無遺溫哥華西區,更能隔海遠眺溫哥華島。但真正吸引我的,是滿佈鵝卵石的海岸,依隨潮起潮落她變化莫測的面貌。
我特別喜愛在漲潮時分,沿著海岸信步而行。看似無波無浪的海面,點滴打上岸邊,濺起細碎的浪花,那白色的浪花滑過卵石,賣力挺進陸地,終究得回流大海,但她總不氣餒,糾集新的同伴,一波波翻滾而來,時而將海面小石盡數淹沒,時而與落潮相遇,霎時間化水波為恬浪。有時我忍不住揀選個頭高大的石頭坐下,就這麼沉浸在往還海浪的節奏裏,細緻有韻的水痕中。
在特別的日子裡,行蹤不定的浮雲也來作伴,有時薄像鱗片,和著細絲狀的線條,有時綿綿似海,剪不斷,理還亂,有時又如驚濤巨浪般翻騰而來,浪中有浪,層次驚人。最讓我著迷的,還是黃昏時分那穿過雲層,瞬息萬變的光。這會兒斜陽搖身一變,成了色彩魔術師,透著光,暮雲釋放出金黃、橘紅的光彩,夾雜著灰橘與灰藍,海面映著霞光,流動著豐富的夕色,細碎的浪花,閃耀著金絲,最後化為銀藍的絲絨。
雲在走,光在動,色彩在幻化,天地和鳴,交織成一幅幅絢爛的美景。
目不暇給間,我不由得開啟全身的感官,來迎接這豐富的「美」的饗宴。這意想不到的體會,給了我莫大的鼓勵,即使平凡如我,也逐漸明白如何看見美。美似乎不是我一直以為的深不可測的學問,不光於藝術館內,不限特定形式,她其實是一種感受力,透過眼前事物的色彩、形狀、聲音、質感,感受天地本色,領略自在寧靜,直搗內心最深沉的感動。
我驚喜生活可以如此簡單動人,體會快樂近在咫尺,也沈思生命的變化莫測。旋繞而過的種種心事,皆化為一股沉靜又堅定的能量,總讓我默默收好,保存在心靈的角落裡。煩悶時,我會撥出些許寶藏,起伏的心靈頓時獲得平復;與人分享時,彷彿再次觀想這難忘的經歷,我的心因而又充實、富有起來;當我陷入安逸固定的生活裡,總會重新出發到我熟悉的角落,敞開心懷,張開雙臂,再次透過各種知覺,引領我進入浩瀚天地,照見真實的自己,豐富我的心靈。
無論晴雨,從清晨到黃昏,那岸上的木橋總是靜立海邊,它不僅是人們散步、慢跑、溜狗之餘的落腳處,也是旅人們心靈的出口。我很享受那顯露在空氣中的閑適與感動,卻總是無法將天地精華交融成一幅畫。這一天,我想得透徹些了,不再以自己的角度來思量,我放下自己,拋開成見,仔細觀察碼頭的一木一刻,我的身形愈來愈低,直到化為木橋來觀看這個世界。頃刻間,我若有所感,在此「寧靜時刻」,與其聽我訴說那前方的旅人如何自得其樂,不如挪出一些時間與空間,走出紛擾的生活,探索寧靜的角落,親身感受與體驗「美」,尋覓屬於自己心靈的財富吧!
最真實的感動
是家裡那台一年難得有幾次機會出場,絕大多數時間都靜靜躺在防潮箱裡的單眼數位相機,喚起我重新學習攝影的念頭。
有時候回想起來,學生時代還蠻熱衷攝影的我,不知為何離開學校後卻再也沒有拿過相機了。即使科技進步,數位相機誕生,仍然引不起我的興致。當先生娓娓而談何謂Canon的「大三元」,如何在〇八年底搶先入手當時臺灣還沒開賣的最新機身時,儘管他的興奮溢於言表,卻沒能引起我太多的共鳴。因此,當我告訴他想借他的相機來拍照時,他覺得我應只是一時興起,玩個三兩天,也就毫不遲疑的借我所有設備。
是家裡那台一年難得有幾次機會出場,絕大多數時間都靜靜躺在防潮箱裡的單眼數位相機,喚起我重新學習攝影的念頭。
有時候回想起來,學生時代還蠻熱衷攝影的我,不知為何離開學校後卻再也沒有拿過相機了。即使科技進步,數位相機誕生,仍然引不起我的興致。當先生娓娓而談何謂Canon的「大三元」,如何在〇八年底搶先入手當時臺灣還沒開賣的最新機身時,儘管他的興奮溢於言表,卻沒能引起我太多的共鳴。因此,當我告訴他想借他的相機來拍照時,他覺得我應只是一時興起,玩個三兩天,也就毫不遲疑的借我所有設備。
活在科技石器時代的我,多年前所累積的些許相機知識,大多早已忘卻,或者不合時宜了。拿起相機首要面對的問題,當然是相機的基本操作。為了能夠有系統的學習,我決定參加攝影課程,我還記得我的第一堂攝影課是二〇〇九年四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三,這才學到原來相片的檔案格式有Raw檔及JPEG檔的區別,而相機因為「感光元件」大小的差異,區分成全片幅及APS-C等,更讓我驚訝的是,家中的相機居然可謂業餘玩家的頂級機。大開眼界的我,忍不住跟先生分享我淺薄的心得,想當然耳,「心事誰人知」的委屈終得以舒緩的表情,在他臉上表露無遺。
上課之餘,我開始閱讀攝影書籍,觀賞攝影作品,遵循前輩足跡,探訪著名景點,效法取景角度。也就是這時,晨昏迷人的色彩深深吸引了我,讓我踏上晨昏攝影的不歸路。那年晚夏,我們遊歷加拿大洛磯山脈,巧得攝影寶典《How to Photograph the CANADIAN ROCKIES》(Darwin Wiggett著),自此之後,儘管北國晝長夜短,我仍然堅持早出晚歸,常常日出前已然啟程,日落後仍不願意結束一天的行程,輕鬆的享用晚餐。即使到了今天,先生仍然念念不忘那年他生日當天,即使饑寒交迫,我仍要求他不動如山的等我拍照。在這種情況下,先生還寬宏大量的讓我繼續攝影,真是個奇蹟!
去年我過生日,他甚至決定將老是被我霸佔的相機整套送給我,他的理由簡單而實際:「只是做個順水人情,把我實際上再也沒機會用到的相機送給妳罷了!」
除此之外,當我們旅遊時,他開始將攝影活動納入行程。去年底我們到西雅圖跨年,一路車潮洶湧,加上美加邊境耽擱了一些時間,他當下決定午餐迅速解決,以趕在日落前一個鐘頭抵達我心儀的拍攝點Dr. Jose Rizal Park。不僅如此,眼見我過度投入探點而將誤入險境時,他會適時出聲,當頭一棒,當我紋絲不動的沉浸在定點拍照而不能自拔時,他會一溜煙的四處晃盪,然後回報哪裡的景觀如何。
同年十月加東賞楓行,在多倫多的計畫是乘船到Centre Island,隔湖觀賞絢麗多姿的城市風貌。沒想到百密一疏,在乘船口購票時才發現該航線因時序入冬而停開,唯一的航程只駛抵三公里外的Ward's Island。原本打算更改攝影點的,但抵達後發現建築群糾結,城市容貌一點也不引人入勝,便執意徒步前往原定的攝影點,看到我的堅決,先生只得無奈相陪,來回六公里的路程,去時深怕錯過拍攝時機,回程擔心趕不上渡輪,好在當天風和日麗,化解了緊繃的氛圍。
當我越發投入攝影,先生也發展出一套「等待」的方式。他從一開始三不五時來「關心」我何時收工,有天他很得意告訴我他iPad裡已裝有《天龍八部》等電子書,隨時可以躲回車上看書,再也不怕無聊。有時傍晚溫度驟降,在確認拍攝點的安全性後,他會選擇先回旅館,讓我毫無壓力盡情的拍攝。這個冬天,他提議到戶外用品店替自己添購保暖防寒長褲時,我納悶的問他:「你還要買滑雪褲啊?」他才悠悠的回我:「想買件平常可以穿的保暖褲,才能在戶外撐久一點,等你拍照啊!」
他雖尊重我的興趣,對我的攝影習作其實是不屑的。他的評語從最初「用傻瓜相機照的也不比妳差」、「百中選一總能矇到好照片」,到「妳的照片修太大,請多觀摩National Geographic的佳作」,以及「同一個點跑那麼多次,照得滿意的照片是應該的」。當然,我也不甘示弱,翻出我們同遊的照片,問他是否記得在哪裡拍攝的,如果他沒有印象,我則得意的宣布答案,然後期待他的瞠目結舌:「唉呀!那個毫不起眼的碼頭可以拍成這樣啊……」這時,連我都想瞧瞧自己嘴角那一抹自滿的微笑呢。
說也奇怪,正因為先生的棄嫌,讓我不服輸的持續學習。逐漸的,我發覺自己不再嚮往遠遊,反而更喜歡在一樣的岸邊尋覓不同的感動,當我自三兩個鐘頭的小旅程歸來,也越來越不在意有否帶回滿意之作。有趣的是,先生逐漸也少問我其間是否開心,有次我忍不住說他都不關心我,他卻回說:「我知道的,因為不管風景如何,不論妳有沒有拍到滿意的照片,妳的表情已經告訴我妳玩得很開心!」
今年春天,先生重返校園,修習想望已久的課程「花園設計」,一圓他年輕時的夢想。我們討論起四季更迭間不同花木如何變化,一塊兒在史丹利公園靜謐的角落創作,他拿著畫筆,我透過鏡頭。他偏愛簡潔空靈的枯山水庭園,課程結束後仍廣讀相關書籍以求精進,上個月我們自Tofino觀海歸來後,他告訴我,在自然界真實存在的山河與流水間,他看見了枯山水。我很開心,面對山水,我們有著不同的領悟。
這段期間,我也持續充電,選修「人像攝影」及「構圖與設計」等課程。我喜歡分享課堂上特別吸引我的主題,譬如抽象攝影的概念、系列作品的精神等,當我無法決定哪張習作比較適合繳作業時,也照例尋求先生的協助,聽聽他的意見,我意外發覺他對我的習作多有讚美,反而怪他沒有盡到責任。就是這時,他告訴我:「我很訝異妳學攝影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的作品已經超過我當初對妳的期望。很高興妳能持續學習,祝妳成功!」言簡意賅的幾句話,卻是我聽過最動容的讚美與鼓勵。
我聽得有些愣神兒了,一時間竟忘了回他一聲:「謝謝你!」
「謝謝你沒有『不是快門一按就可以照相,哪還需要上課』的成見,讓我學習攝影;謝謝你安排大小旅程,讓我有機會將各地美景盡收眼底;謝謝你分擔攝影器材的重量,提醒注意我的安危;也謝謝你包容我的任性,犧牲睡眠及豐盛晚餐,卻只換得我不成熟的習作;更謝謝你的嫌棄,讓我真實面對自己,以求進步;最謝謝你的瞭然於心,當攝影漸漸成為我在紛擾生活中的修行時。」
我突然領悟,生命中最真實的感動,其實是由平淡無奇的生活瑣事串連而成的。別小看生活裡稀鬆平常、漫不經意的細節,可能只是一個表情、一個手勢,或是一句答覆、一個決定,即便當下看來無跡可尋,卻畫出我們的真心,寫著我們的實意。當我學習用心欣賞身邊的平常事物,我開始看出最真實的情味,並獲得不平凡的啟示。
在這當兒,我也深自檢討,自己的一言一行,是如何烙印在家人及朋友心裡面,又串連而成甚麼樣的故事。
活在當下
二〇〇九年初,我離開了任職十多年的公司,也爲我的粉領生活畫下句點。
即使經過了這麼多年,剛進公司時前輩們的教導言猶在耳:「work hard, play hard!」不僅要在工作上力求表現,更要竭盡全力來玩樂。同儕中的佼佼者,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不僅工作能力強,長袖善舞,深得老闆賞識,下班之餘,能歌擅舞,千杯不醉,隔天還能早起打小白球,休假時環遊世界。而遵循這一套理論的前輩,振振有詞的告訴我:「因為我們要活在當下!」
初出茅廬的我,理所當然跟著前輩們體驗如何「活在當下」,五光十色,確實令人目眩神迷,然而隨著時間的演進...
二〇〇九年初,我離開了任職十多年的公司,也爲我的粉領生活畫下句點。
即使經過了這麼多年,剛進公司時前輩們的教導言猶在耳:「work hard, play hard!」不僅要在工作上力求表現,更要竭盡全力來玩樂。同儕中的佼佼者,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不僅工作能力強,長袖善舞,深得老闆賞識,下班之餘,能歌擅舞,千杯不醉,隔天還能早起打小白球,休假時環遊世界。而遵循這一套理論的前輩,振振有詞的告訴我:「因為我們要活在當下!」
初出茅廬的我,理所當然跟著前輩們體驗如何「活在當下」,五光十色,確實令人目眩神迷,然而隨著時間的演進,我看到的,只剩下日復一日,單調重複的生活模式。一早進公司,沒有一杯咖啡,彷彿就無法讓自己甦醒;午餐時一夥人浩浩蕩蕩共同用餐,卻都在了無新意的話題間打轉;下午時候,可能還需要另一杯咖啡,才能讓自己活力百倍的維持到曲終人散;下班後,也不知是否真心喜歡唱歌,但一定會定期回錢櫃報到練新歌,否則將跟不上推陳出新的流行排行榜;而入夜時分的把酒言歡,最後總演變成不醉不歸的豪邁。
不由分說,隔天「一早進公司,沒有一杯咖啡,彷彿就無法讓自己甦醒…」的循環重新開始。
可想而知,我逐步後退,寧可隱身於人群中,躲在安全的角落。然而,濃咖啡、冷笑話、招牌歌仍成了我身上的保護色,好讓我在各種狀況下都能安然過關。即使我避開辦公室外的聚會,份內的工作已然佔據我一天過半的時間。多年來,我只能趕在小吃店打烊前,打包一個沒賣完的便當回家,晚上累倒在沙發上不想說話,好友聚會總是慣性遲到,週末假日看電影或逛街購物來消磨時間,長假一定飛往遙遠的國度來慰勞辛勤工作的自己。
我雖然沒有被生存競爭壓得喘不過氣,卻被生活型態磨得沒有感覺,我過著許多人羨慕的光鮮亮麗的生活卻不快樂。我分秒必爭,卻不知如何放慢腳步;我遊歷五湖四海,卻未曾見識武陵農場之美;我力圖掙扎,學習中國茶道與中華花藝,為貧乏的生活增添色彩,卻都因為無法靜心領會,無疾而終;我為自己「退休」後的生活勾勒出一幅美好的願景,以平衡對現實生活的不滿,卻無暇欣賞路樹的花開花謝。
「這樣的生活,何時才能結束?」是我最常問自己的問題。因此,當老闆告訴我「時候到了」,我感謝他,感謝他在我沒有勇氣毅然決然的走出這一成不變、原地踏步的生活時,替我做了決定。雖然頓時名利兼失,我卻如釋重負,因為我終於沒了退路,必須從熟悉的生活出走,走向陌生,也走向自我探索之路。
記得二十歲那年暑假,班上同學相約一塊兒到加州遊學。就在六個星期的課程即將結束時,我突然對舊金山臨別依依,戀戀不捨,因此,我決定蹺課一天,紮實的去感覺這個城市。我從Embarcadero地鐵站出發,穿梭在古老高聳的建築群間,時間緩緩移動,地表慢慢回溫,午後,我來到了藝術宮(The Palace of Fine Arts),遊走一圈後,真正吸引我注意的,是草坪上三三兩兩、或坐或臥的人們,看著他們沉浸在聊天、閱讀、或是單純曬太陽的悠閒中,讓我不知不覺間,也席地坐了下來,看似修剪整齊的草地,沒想到它仍然透過牛仔布料,讓我覺得刺刺癢癢的。不一會兒,我忍不住躺了下來,心情也跟著輕鬆起來。藍天白雲,在眼底;綠草芬芳,在鼻尖;柔軟踏實,在手心;錯落有致,在背上;歡喜滿足,在心裡。看著、聽著、想著,我竟就這麼打了個盹兒。
這段插曲,不僅成了我此行最難忘的記憶,多年以後,當我離開職場,重新檢視自己的人生時,又從記憶的長河順流而來。但是,我真能放下錦衣玉食、世俗之見,讓心靈真正獲得自由,重拾簡單而美的感動嗎?
我沒有自信,但決定放慢生活步調,多留一些時間給家人、給朋友、也給自己的異想世界。午茶時分,我帶著小說到咖啡店,點杯飲料,沉浸在幻想的世界裡,讀累了,抬頭望向窗外,想像從我眼前經過的情侶,他們未來的人生將如何攜手共度。我與母親相約士林官邸觀花賞鳥,分享生活感想,陽光灑在身上好暖和,清風吹拂而過真舒暢。我和朋友們一塊兒上山,談笑間欣賞晨彩變化,期待天邊第一道曙光!
我知道自己積習難改,仍然四處奔波,但我開始低身觀賞路旁落葉的葉脈,忍不住端詳街上地磚的圖案,當我逐漸看見荷葉露珠、聽見鶯啼燕語、領略天地廣闊時,我感覺自己慢慢在改變中。
與家人計畫多時的武陵之旅,終於在今年初順利成行,我們姊妹倆輪流開車,跟媽媽一塊兒前往武陵農場,共度難得的悠閒時光。一連幾天,我們帶著點心,穿梭在松林與柳杉步道,走累了,席地而坐,鳥兒出現了,媽媽姐姐忙著追鳥,我則隨著山中白雲,暢遊在夢想的國度裡。那天下午,我們決定一探七家灣溪,跟姐姐在河邊消磨了好一陣子,繼續爬往上游探險,就在距我們不遠處的溪流亂石群中,這顆「心」就這麼映入眼簾,在明暗有別的石上,在涓流而過的水中。
她獨自一體,無所依傍,她身處山林,自得其樂,她不動如山,看盡時空變化萬千,她不疾不徐,化環繞曲水為溫柔優雅。她等待著有心人,訴說其堅定的力量。
我當時的欣喜,是無法言喻的。隨著人生閱歷的增加,更堅定了我想要追尋心靈的從容自在,何其幸運的,在自己尚未老到學不動的年齡,生命出現了轉機,雖然我也曾疑惑過、憂愁過,但我選擇量力而為,我不著急,因為我知道沒有一蹴可幾的良方,必得一點一滴的向前進,我欣喜,因為在我離開職場整整兩年之後,在那最不可思議的地方,我看見了遺失以久的自己,感覺到「活在當下」的喜悅。
自那一刻起,我知道自己已經做好準備,往心靈探索之路出發。
孤獨,一位永遠的朋友
事情是這麼發生的。當老師在課堂上談到「抽象攝影」時,發給我們一個作業,要大家事先想好一種特定的情感,然後再以一幅抽象作品來表達,兩個星期後交卷討論。幾番考慮,我決定以一直在思索的「孤獨」為題,也順勢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年輕時不喜歡孤獨的滋味,甚至將「孤獨」與「寂寞」畫上等號,常常把自己的時間用盡,希望能藉此擺脫它。學生時代,課堂之餘,不僅忙著參加同學聚會、社團活動,也不錯過家教打工的機會;初出社會,除了朝九晚五的日班外,晚上繼續到補習班兼差,直到深夜,才拖著疲憊的身心回家。然而,夜深人靜時,一股更深沈的孤獨感依然乘隙而入。不止如此,當我穿梭在熱鬧的東區街頭,坐在萬頭攢動的講堂聽演講,或是在咖啡廳與朋友們喝茶聊天時,孤獨感都可能油然而生。平凡如我,身邊也不乏至親好友相伴,為什麼仍感到孤獨呢?
事情是這麼發生的。當老師在課堂上談到「抽象攝影」時,發給我們一個作業,要大家事先想好一種特定的情感,然後再以一幅抽象作品來表達,兩個星期後交卷討論。幾番考慮,我決定以一直在思索的「孤獨」為題,也順勢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年輕時不喜歡孤獨的滋味,甚至將「孤獨」與「寂寞」畫上等號,常常把自己的時間用盡,希望能藉此擺脫它。學生時代,課堂之餘,不僅忙著參加同學聚會、社團活動,也不錯過家教打工的機會;初出社會,除了朝九晚五的日班外,晚上繼續到補習班兼差,直到深夜,才拖著疲憊的身心回家。然而,夜深人靜時,一股更深沈的孤獨感依然乘隙而入。不止如此,當我穿梭在熱鬧的東區街頭,坐在萬頭攢動的講堂聽演講,或是在咖啡廳與朋友們喝茶聊天時,孤獨感都可能油然而生。平凡如我,身邊也不乏至親好友相伴,為什麼仍感到孤獨呢?
繁華世界裡,我們總有落單的時候,但最重要的,我們生而為獨立的個體,在生命的歷程中,因為個性、成長背景、以及生活經歷的差異,沒有任何其他人能百分之百的跟自己相契合。我們如果沒有看清生命的真相,仍然企圖尋覓完美的情志相投,當現實與理想出現落差,當我們發現沒人能適時伸出那雙手時,當然會有孤獨的感覺。
曾經有位辦公室的好夥伴,我們無話不談,分享工作上的恩怨情仇及喜怒哀樂,但是,在我離開職場後,她也轉任其他國家,我們各自前往世界不同的角落,開啟生命新的樂章。這個暑假再次聚首,我們依然關心彼此近況,談笑間度過了難忘的夏日午后,但我知道,一如我無法跟她細述「出發吧,攝影去!」的心情轉折,當她在工作上遇到難題時,我再也不能適時聆聽,替她加油打氣了。雖然在人生各個階段裏,我們都擁有難忘的朋友,但到頭來,還是只有自己能與自己對話,誰說人生不是一條孤獨的路呢!
仔細回想起來,了解孤獨並不可怕這個道理,花了我若干年的時間。既然孤獨是一個必然,是一種永恆的存在,如果處心積慮的想要擺脫它,不僅徒勞無功,還可能因而迷失自我,何不試著與它和平共處,也許,我的心靈得以澄澈,生活能有更多自在的空間。
「妹妹,記得要培養三種興趣,無論任何天氣下都能夠單獨從事的活動,而且其中至少一項是運動。」在我離開職場後,母親這番話又縈繞心頭。好天走向山水,雨天靜室修行,運動則有益健康,可保清澈的身心靈。大智若愚的母親,其實早已點出她對生命的領悟,即便生命的本質是「孤獨」的,如果我們隨時都可以怡然自娛,哪裡還會「寂寞」呢?
於是乎,我重拾大學時攝影的興趣,以新的方式,與孤獨相處!不知不覺間,我愛上了一個人的小旅行,走出人群,邁向自然。無論是湖畔碧樹的迴清倒影,日落西山時的行雲流水,還是港灣盡處的璀璨夜氣,都讓我敞開心懷,走向久違的自己。我聆聽秋風滑過樹梢,憶起兒時初會騎腳踏車時,風兒劃過臉頰的興奮;我坐望夕染海闊天空,不由得感慨那一段過度投入工作的逝水年華;我遙觀燈火萬家城市畔,冀望在紛擾都市中,尋得從容自在。
我在形孤影單的天地之間流連忘返,在孤獨中與自己的影子對話,拾回遺失已久的夢想,看見生命另一個可能,也承諾自己下一回未知的探險。我不僅接受了孤獨,並展開塵封的心靈擁抱她,在其中盡情翱翔,霎時間,我的心靈飽滿了,我的生命也輕盈豐富起來了。
那一天,隨著思緒起伏,我在家中閒晃,端量自己如何能從「柴米油鹽醬醋茶」瑣碎的道具中,創造「琴棋書畫詩酒花」般風雅的影像。我沒放棄任何機會,翻出書本、花瓶、蒸鍋、湯杓、水瓶、水果盤等垂手可得的器具,仔細觀察各項細節,嘗試運用各種技術,最後,終於藉由可樂瓶,在難以描述的色彩與光影之間,尋獲我心目中的「孤獨」,一位永遠的朋友。
在旅途中,駐足片刻…
彰濱工業區的「肉粽角」,對我一直有股奇特的魅力。最初引起我注意的是她的名字,為何以食物來命名,是因為她出產肉粽嗎?還是因為她長得像肉粽呢?觀賞flickr朋友們在這邊所捕捉到的夏日夕色,只能用驚艷來形容,或以沙紋、蚵架迷人的曲線,或以風車、木筏有趣的形體做為前景,不僅題材豐富多變,是攝影者的天堂,也因為她別具一格的名稱,增添些許浪漫的想像空間。
想一探究竟的念頭始終纏繞心頭,九月份回台灣時,只要是有空的午後,總是對著天空思索,今天是好天氣嗎?合適探險嗎?這天下午四點過後,我照例又猶豫起來了,先生看出我的遲疑,他以一貫「為樂當及時」的哲學,鼓勵我出發。雖然天空不盡樂觀,我仍然決定拿起隨身行囊,帶著匆匆印出的地圖,出發前往夢寐以求的「肉粽角」!
彰濱工業區的「肉粽角」,對我一直有股奇特的魅力。最初引起我注意的是她的名字,為何以食物來命名,是因為她出產肉粽嗎?還是因為她長得像肉粽呢?觀賞flickr朋友們在這邊所捕捉到的夏日夕色,只能用驚艷來形容,或以沙紋、蚵架迷人的曲線,或以風車、木筏有趣的形體做為前景,不僅題材豐富多變,是攝影者的天堂,也因為她別具一格的名稱,增添些許浪漫的想像空間。
想一探究竟的念頭始終纏繞心頭,九月份回台灣時,只要是有空的午後,總是對著天空思索,今天是好天氣嗎?合適探險嗎?這天下午四點過後,我照例又猶豫起來了,先生看出我的遲疑,他以一貫「為樂當及時」的哲學,鼓勵我出發。雖然天空不盡樂觀,我仍然決定拿起隨身行囊,帶著匆匆印出的地圖,出發前往夢寐以求的「肉粽角」!
行經中彰快速道路和美路段時,瞥見右手邊似是「海上屋」,但想前往「肉粽角」的心始終如一,橫心踩下油門,義無反顧的朝目的地前進。進入彰濱工業區後,真正的挑戰才開始,原本以為這是知名景點,沿路應該設有許多路標,沒想到前一分鐘還看到她的標誌,轉個彎進入「慶安南一路」後,越行越荒涼,不僅沒了路標,車道也成沙礫面。只見左邊風車群立,右邊海堤堆高,前方的路卻沒有盡頭…太陽即將沒入遠方漠漠愁雲,「肉粽角,妳究竟藏身何處呢?」
就在忐忑之際,剛好開到路面不平處,車子彈跳了一下,才發覺原來堤防之外就是台灣海峽了。心想,既來之則安之,別執著於「肉粽角」,就找個寬敞的地方靠邊停車,動身前去觸手可及的岸邊吧。
下車後才發覺防波堤比想像中來得高,約莫一、兩個人身長,加上參差不齊堆疊而上,不善野外活動的我,必須手腳並用,才能跨越飲料罐、碎玻璃等雜物,往海邊前進。爬到堤頂之際,發現原來綿延不絕的消波塊,除將陸地與海洋隔開外,她也像是巨型積木,將海灘分隔出一塊塊不同的區域。
「終於抵達彰濱海岸線了!」從堤頂往下走時,清楚可見,除了面海的西邊外,其餘三面皆被高聳的消波塊包圍。走在空無一物的沙灘上,秋風涼涼,只見波浪起伏,以及太陽隱身雲霾及地表後,天際間的朦朧柔美。佇立在這陸地的盡頭,天地間,彷彿只有風聲、浪聲,以及自己跟自己的對話聲!
這真是個奇妙的經驗,前一刻,我趕著前往「肉粽角」觀日落;這一刻,我迷失在彰濱不知名的角落,陪伴我的,只有來時的足跡,以及海浪拍岸、又捲走的痕跡。假如我在趕路,我會急著離開,繼續朝目的地邁進;假如我沒留意隱藏在浪潮間,瞬息萬變的線條及細節,我會覺得窮極無聊;假如我無法享受獨處,我會渾身不自在,只想儘速離開這無人之境。然而,此時的我,心靈是澄澈悠閒的,感官是豐富開放的,不由得樂在其中,細細品味起這難得一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空靈感!
我真的拿起相機,以鏡頭來作畫了!原本缺乏景物、平淡無奇的海灘,在夕色渲染下,浪潮起落間,反而搖身一變,讓畫面充滿各種可能性,我彷彿化成秋風、變成海浪,在大自然中盡情馳騁,不知不覺中,描繪出各種瀟灑自在的浪跡。
雖然我只逗留了短短的三十分鐘,雖然天黑後從海灘再次跨越消波塊,回到車上的路程有些心驚膽跳,雖然我從未抵達心中期盼的「肉粽角」,但在內心深處,永遠有一個角落,記憶那迷濛的暮秋,我曾經迷失路途,勇敢闖入「彰濱」不知名海岸線的歷險記!
生命不也是如此嗎,我們總是盯著人生地圖,為自己定出下一個目標,並以跑百米的速度前進,深怕落於人後。我們可曾放慢腳步,欣賞沿途風景;我們可曾抱著冒險之心,探勘不同路徑。在旅途中,即使美景當前,我們是否因為急忙趕路,只得驚鴻一瞥,無法融入其中呢?如果我們願意轉換一下心境,駐足片刻,以清澈沉靜的心,仔細環顧生活周遭,重新感覺這世界,我相信,一定能發現隱藏在暗處的驚喜,在生命的每一刻。
春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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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之華 (Canon 5D Mark II with EF70-200mm f/4.0 Lens @138mm, ISO 100, F6.3, 1/5 sec) |
她那小巧可愛的模樣兒,令我忍不住駐足欣賞。同時,她也讓我憶起了童年往事!
從襁褓時,我就是個毫不起眼的胖娃兒,聽說體重重到阿姨們都搶著跟姊姊玩,就怕輪到抱我,即使我長大成人了,前幾年,長輩們聊起我們小時候的趣事時,都還津津樂道呢。但真正讓我感慨的,是從小我心裡就很清楚,我不僅是個小胖妞,還是個沒有才華的胖妞。也許善良的你會安慰我,在我們還是孩童的那個年代,十大建設尚未完成,民生物資普遍缺乏,得以溫飽就感激不盡了,哪還有餘力開發小朋友的潛能呢。感謝父母,在家境並不寬裕的幼年,就幫我們姊妹倆報名參加各項才藝班,包括芭蕾舞班、繪畫班、鋼琴班等。
記得第一次參加舞蹈課,真是滿心歡喜,充滿期待,天真的以為,只要穿上舞衣、踩著舞鞋,我也能像別人一樣翩翩起舞。沒想到幾堂課下來,發現自己不是掌握不到節奏韻律,就是手腳姿勢兜不起來,當然,類似的慘狀也在其他的才藝教室上演。雖然爸媽有意啟發我的各項天份,可想而知,這些才藝學習都在我因為表現不佳,進而失去興趣的情況下,無疾而終。我只能安慰自己:「唉,還是實際點,認分的念書吧!」
中學時代,最期待放暑假的日子,因為一放假,我就可以盡情的閱讀小說,不論是武俠、推理、或是大時代的劇情,都深深吸引著我;上了大學,我也喜歡一個人去看電影,尤其是劇情影片,隨著故事的發展,我彷彿也親身經歷了迥然不同的人生。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意識到,無論在虛構或現實的世界裡,我似乎都能夠看出隱祕的細節,洞悉故事發展的方向,「原來,我擁有的,是敏銳的觀察力!」
自此,歲月無聲流逝,而我,不知不覺中,也已在這櫻花樹下打轉了一會兒工夫。不由得再次凝眸細瞧這從老枝初發的吉野櫻,夕陽映照下,神采奕奕,不僅粉紅色澤亮麗豐富,更因與落日相輝映而呈金黃光彩。光陰流轉間,我彷彿又回到童年時初次跳舞的那一刻,整個小臉蛋,因穿著新衣、新鞋而閃耀著光華,遠處閃爍的流光,猶如悠揚的樂聲,讓我不禁隨著拍子,輕盈愉快的跳起舞來,剎時間,生命因滿懷夢想而光彩煥發。
童年的小插曲,讓我很早領悟到,資質平庸的我,永遠也無緣一窺輕歌曼舞、彈琴作畫的奧妙。很幸運的,隨著生活的歷練,自我瞭解的提升,我仍然發現了自己擁有的特質,即使平凡如我,只要放慢步伐,仔細察看周遭,藉由「觀察力」,我能夠清楚分辨出事物的真假、善惡、美醜,只是,此時的我,渴望何在?喜悅呢?光采呢?仔細回想,過去十數年,我從來沒有真正用心去發掘生活中的真、善、美,「她」除了伴我度過庸碌平淡的歲月,未曾替我的生命增添任何美好的回憶。曾幾何時,我放下的,不僅是那最初的的夢想,不自覺中,我也將自己的初心,遺忘在記憶的長流中。
現在,無論我走到生命中的那一個角落,總會提醒自己:「別忘記,我曾在晚春夕暮的櫻花林中,拾回那忘卻已久的青春閃亮。」這時候,我彷彿也多了分勇氣,無所畏懼,再次為自己的人生,加油打氣!
出發吧,攝影去!
從台中北上的高鐵,我在五車13A,是個靠窗的位子。晨間的雨滴落在髮梢,不知道台北的天空是否也飄著雨。「應該可以安靜地欣賞沿途晚夏的風光 !」我心裡想。
坐定位後,周遭的聲音源源不絕傳入耳中,火車前進的引擎聲、若有似無的風切聲、輕到差點兒錯過的腳步聲,都幾乎被人們的說話聲淹沒了。前排坐著韓國旅客,看起來他們在台旅遊即將結束,正前往桃園機場,踏上歸國的旅途。雖然完全聽不懂他們的談話內容,但是可以感受到,這是一家三口愉快的旅行,已是成年人的兒子,不時地站起來跟他的父母交談,我彷彿看到,他們手中拿著旅遊指南,一塊兒回憶過去幾天來的行程。
從台中北上的高鐵,我在五車13A,是個靠窗的位子。晨間的雨滴落在髮梢,不知道台北的天空是否也飄著雨。「應該可以安靜地欣賞沿途晚夏的風光 !」我心裡想。
坐定位後,周遭的聲音源源不絕傳入耳中,火車前進的引擎聲、若有似無的風切聲、輕到差點兒錯過的腳步聲,都幾乎被人們的說話聲淹沒了。前排坐著韓國旅客,看起來他們在台旅遊即將結束,正前往桃園機場,踏上歸國的旅途。雖然完全聽不懂他們的談話內容,但是可以感受到,這是一家三口愉快的旅行,已是成年人的兒子,不時地站起來跟他的父母交談,我彷彿看到,他們手中拿著旅遊指南,一塊兒回憶過去幾天來的行程。
距我最近的聲音,反而最晚引起我的注意。與我有一個座位之隔,坐在走道邊的女士,不時地轉向後排座位,跟她的同行友人談話,因為距離較遠,不可避免的,她只能以較大的音量溝通,坐在旁邊的我,很難忽視她的存在。我想讓這些聲音離我遠去,不自覺地閉上眼睛,眼皮垂下的瞬間,聲音反而更加清晰,但我依稀覺得,縱然眼前一片黑暗,卻似乎有著什麼東西牽動著我⋯
我沒注意,任由她去了,睜開雙眼,回到車廂內的瞬間,我豁然開朗,因為,我明瞭了,牽動我的,是讓我走出現實,進入安樂世界的一道門!
推開這扇門,只見那一道洪流,赫然出現在我眼前。我側耳傾聽,轟轟流水聲,片刻不得閒。我屏息凝視,湍急山泉流,黃紫鮮明的水色,如夢似幻;江水岩石過,奔騰而起的線條,絲絲入扣。沉醉在這聽覺、視覺的異想世界裏,我的心,也頓時飽滿起來,我知道,這美景良辰,不具形體、難以捉摸,但是,依然不由得遐想,「如果能讓時間靜止在最美的一剎那,該有多好呢!」
光陰似水,消逝在我靜心欣賞中,也消逝在我獨自冥想、渾然忘我中!我終於拿起相機,試圖捕捉這景象,表達她的力與美。我在焦距、光圈、快門間打轉兒,決定焦點中心,定奪水紋質感,感受水舞韻律,框起想像,按下快門。我深陷其中,捨不得離開,卻也因為沒有把握能否捕捉到心儀的畫面,心裡不由得著急起來。我告訴自己:「放慢步伐、定下心來,成與不成,自有機緣!」
兩個小時後,我終於決定起身,帶著我的影像、我的記憶,離開金碧山水,返回現實生活。不容分說,隨我回來的,絕大部分都是失敗之作,因此,能得這張「洪流」,將時間定格在此飛漾的一瞬間,我真是滿心歡喜啊!
讓我更加驚喜的是,事隔三個多月,在吱聲吵雜的高鐵內,當我閉上雙眼,還能再次聽到、看到、享受到那美妙的時光、難忘的景象。我開始感受到,每一次「出發吧,攝影去!」的決定,不論旅程的遠近、拍攝的結果如何,我總是滿載而歸,這快樂,多在過程,少關結果。而這股美麗的能量,未曾經意間,似已抵達我內心深處,必要時分,她甚至能適時、含蓄、悄然地湧上心頭。
我感激⋯因為攝影,我飛抵不可思議境界;因為攝影,我放下汲汲營營之心;因為攝影,我追尋探索寧靜的心;因為攝影,我學習無論身處何處,皆能隨遇而安。因為攝影,當我關起那一扇門,睜開雙眼,走回現實時,能帶著平坦、安定、寬容的心,來回應這個世界。
也無風雨也無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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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無風雨也無晴 (Canon 5D Mark II with EF 50mm f/1.2 L Lens, ISO 50, F16, 0.8 Sec) |
今早,我在奧林匹克國家公園(Olympic National Park)的 Kalaloch Lodge 醒來。窗外,天色灰暗,應是個多雲的清晨,但是,心中仍然好奇,天與地、石與水、陽光與浮雲,在日出時分,會有什麼樣的對話呢?我,決定不偷懶,準備往 Kalaloch Beach 出發,親身揭開這個謎底吧!
微風輕起霧飄來,生命以她既定的旋律向前進,在彼岸等候我的,是未知的風光,我告訴自己,我要以堅定的腳步,留下屬於自己的行跡!

